对话总策展人刘玉龙｜校园建筑如何塑造一代人的精神记忆

九月第一天，无数学子踏入校园，开启新的旅程。他们踏进的每一寸空间，都将以无声的方式，参与着未来的成长。

在2026 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即将启幕之际，我们与年度总策展人、清华大学建筑设计院董事长刘玉龙展开对话。从巴塞罗那到北京、从校园到人生、从虚拟到本真，这些维度如同一面面不同的镜子，映照出建筑真实的模样。

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组委会采访刘玉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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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2026(北京)

2026年10月28-30日

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顺义)

谈起为什么学建筑，答案可能有点老套——“误打误撞”。上世纪80年代，我还是个喜欢画画的中学理科生。一位高我两届的中学校友回来跟我们说，他在大学里看建筑系的学生，天天背着画夹子满学校画画。就因为这句话，我选择了建筑学。

现在回头看，那是一个信息匮乏时代极其偶然的选择。但我们这代人正好赶上了国家大规模建设的黄金时代，所以这个偶然的选择，也成了一种时代的幸运。

从同济到清华，再到法国做访问学者，这三段经历，一步步塑造了我的建筑观。在同济，我感受到海派文化的开放与包容，以及对最新的设计、最新的发展更为敏感的特点；到了清华，我有幸师从关肇邺先生读研究生，这对我影响是最大的，跟随关先生学习工作的26年时间里，关先生在项目设计、看待事情的眼光、方法和高度、艺术人文的修养等等方面，都深深影响了我；30多岁去法国做访问学者时，不是走马观花，而是带着“如果我来做会怎么做”的思考，去丈量欧洲建筑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建筑细节，那时我已经工作了十二年，有了实践经验再去看建筑的材料、工艺、建设程序、资金、维护、空间利用等，思考就变得更加有针对性、有深度。

关肇邺，刘玉龙在清华图书馆现场 韩孟臻

欧洲访学期间访朗香教堂 刘玉龙

关肇邺先生常说一句话：“做得体的建筑。”在我看来，这是克制的高品质，也是设计中的最高追求。关先生曾说过，有的建筑要甘当配角，有的则要争当主角。你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和环境中，就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回应环境、回应社会需求。

这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后来提出的“人本营造”。这个理念不是坐在书斋里想出来的，而是在三十多年的实践中，从校园、医院、科研楼这些“日常建筑”里长出来的。

这些建筑功能性极强，资金非常有限，甲方天天追着你问“使用率多少”。很多人觉得做这种建筑设计没什么意思，但我恰恰觉得，这种“日常性”的人文关怀，才是建筑最深沉的力量。哲学上讲，当代社会就是日常性的社会，Everyday Life，就是要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体会一个建筑空间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学生在图书馆一待就是10个小时，这栋建筑对他的影响，可能远比那些偶尔去一次的大型公共设施要深刻得多。

清华大学图书馆北楼（李文正馆）THAD

有一次我陪90岁的关先生去看他设计的北大图书馆改造效果，看完后他让我陪他去看看自己当年在燕京大学住过的学生宿舍。那是他18岁住过的地方，到了宿舍区门口，他说：“我不进去了，就门口看一眼吧。”那一刻我特别有感触——一个人90岁的时候，去看自己69岁设计建成的房子的同时，去看一眼自己18岁住过的房子。这种建筑对人一生的关联，会让你觉得做建筑师，是很值得的一件事。

北京大学图书馆

建筑对人的作用，一方面是理性的、功能的、现实的反应；更重要的是人文的、主观的、精神上的体现。

如果要用三个词来形容我这三十多年的建筑生涯，我会选：画图、现场、读书。

第一个是画图。建筑师最重要的就是把想法变成图纸。从上学时的手画、趴图板、用硫酸纸，到后来我们最早一批开始用CAD画图，再到现在Sketchup、Rhino，以及正在学习的AI工具。工具在变，但画图的本质不变——这是思考的过程，你不画就想不清楚，当然工具也会反过来影响你的思维模式。

第二个是现场。投标前要去看现场，中标后要去看，施工过程中要去看，竣工后还要去看。有的项目过了好几年，再回头去看之前建好的楼，使用的老师和学生看到我就特别高兴，拉着我讲这讲那。那一刻你会特别有成就感——很多地方和当初的想法对上了，也有些地方当初想得不够好，去看了才知道还能怎么改进。

北京交通大学雄安新校区规划_施工现场照片THAD

第三个是读书。设计专业书要看，但更重要的是读那些“工夫在诗外”的书——人文、社科、历史、哲学、文化，还有最新的科技。我们做实践中的人，未必需要像百科全书一样什么都懂，但广泛的知识能启发你对本专业的思考。而且有些“不求甚解”的误读也未必是坏事，它可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这些年在教育建筑领域深耕，我愈发觉得，一个有灵魂的大学校园，光有漂亮的楼是不够的。它必须要有一种“博雅的气质”。

大家可能记不清北大的学科历年有哪些变化，但“一塔湖图”的景象，却成为一代代学子共同的精神记忆。清华的西区建筑群，从大礼堂到图书馆，在近百年的不断更新中，形成了红砖校园独特的历史文化风貌。这种空间对人的影响，是无声的，也是永恒的。

说到当下的校园，其实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很多高校的学生宿舍还是6人间甚至8人间，走廊昏暗，灯光、网络、层高、采光都很有限。30年前、40年前盖的房子还在用，但修缮资金和力度都很有限。另一方面，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国家重点实验室对设施提出了全新的要求，这些都是当前急需补齐的短板。

如果说哪个项目最让我体会到地域与人文的力量，青海大学医学院可以作为一个例子。那是在高原上做的教育建筑，气候、文化、施工条件都和内地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去现场时，印象极深。正赶上下课，学生们穿着白大褂从白杨树林里穿过，高原的阳光极其强烈，在地面上投下清晰、动态的影子。那种画面感，是任何图纸都无法传递的“现场”。

但现实也摆在面前：资金非常有限，施工能力也有差距。当地人很羡慕其他城市建筑的精致，可我知道，按同样的标准去做，最后可能因为工艺跟不上而显得粗糙。所以，我们索性放弃了那种“严丝合缝”的精致追求，而是把建筑的特征转向对高原光影的表达。我们把通风道挪到了外立面，形成富有韵律的竖向线条；厚实的墙面让窗洞变深，室内便呈现出强烈而有序的光影变化。这既呼应了当地强烈的日照，也真实表达了它作为一个生物医学实验室的性格。建好之后，他们说：“这就是我们高原上的建筑。”

青海大学医学院THAD

作为今年CADE“面向2035未来教育建筑”主题展区的策展人，我一直在思考未来的校园会是什么样。

我认为，最大的变化来自学科本身。人工智能和交叉学科的冲击，让传统的“一个学院一栋楼”的模式彻底过时了。未来的校园，一定是“学科集群”的概念，几个学院、几个学部可能共享一个综合性的建筑群，设施要有足够的弹性去适应学科快速的此消彼长。

康复大学THAD

这就需要我们在设计之初就预留出“冗余空间”。比如在康复大学的项目中，当时很多教授还没到位，设施却要先行建设。我们就做了一个17万平方米的三角形建筑群，内部尽可能采用模块化、通用化的实验室布局，等待着未来的“凤凰”来根据自身需求进行微调。

此外，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空间不仅要好用，还要“有意思”。他们需要表达自我的场所，无论是网红打卡、小红书拍照，还是独处的角落。未来的校园，必须在集体协作与个人独处之间，提供更多多样性的选择。

如果说校园建设是向内的思考，那么今年在UIA中国馆的策展，则是一次向外的对话。

这次中国馆的主题是“当代中国建筑的动态图景”。为什么是“动态”？因为现在的中国变化太快了，我们很难用一个固定的形象去定义它。我常说，中国建筑的特征在于“兼容并包”。我们的建筑既关注全球共同的气候、绿色议题，又有自己的独特命题，比如大规模的城市更新和乡村建设。

巴塞罗那UIA中国馆展览现场THAD

这次展览，我们提炼了七个关键词：记忆、自然、人本、匠心、和美、乡土、创新。有网友留言说：对“记忆”和“乡土”特别有共鸣。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人们内心深处对传统的温情、对寻根的渴望，是相通的。

而这些，也会搬到今年CADE的现场，实现北京与巴塞罗那的时空对话。

即将开幕的CADE 2026，我把年度主题定为“从虚拟到本真From Virtuality to Nature——栖居·营造·自然”。

这既是对UIA展览主题的呼应，也是当下我最想表达的一件事。当人工智能和虚拟世界越来越深刻地介入我们的生活，建筑最需要回应的，恰恰是那个最真实、最本质的部分。

“栖居”的核心是人本与场所，让建筑回归对人的体恤；“营造”聚焦于绿色低碳的全生命周期，让设计扎根土地；“自然”则指向生态文明下，城市公共空间的品质提升。

十年后再回头看这届CADE展览，我希望它能准确地表达出我们这个时代的困惑、思考与探索。

写在最后：

最后，聊聊我个人的感受吧。很多年轻建筑师现在很焦虑，行业在转型，建设量在变化。有人问我，能不能给年轻人一些建议？

说实话，我特别反感这种“爹味”的忠告。在这个剧变的时代，没有人能替别人开药方。我们和更年轻的人、更年长的人一样，都站在同一条奔涌的时代洪流里，共同面对不确定的未来。我们能做的，就是一起去探索，去适应。

如果非要说一句话，那就是：与人工智能密切结合的现实世界，可能是我们这一代建设者要密切关注、并投身其中的重要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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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2026（北京）

2026年10月28-30日

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顺义）

致每一位正在定义未来的行业引领者:

中国建筑行业正站在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双碳”目标、城市更新、好房子、材料创新、人工智能......时代的命题层出不穷，但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技术的堆砌里，也不在概念的包装中。它藏在那些始终“在场’的思考者与实践者的头脑里、手稿中、项目现场。

他们是建筑师，更是行业议题的定义者。

2026年，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携手行业领军者，以策展人之名，推出深度专访系列

「策展人·在场」

在这里，我们始终与“在场”的策展人一起，回到设计原点，追问行业本质，共同引领中国建筑的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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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2026（北京）

2026年10月28-30日

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顺义）

亚太区首个以专注于打造高端建筑系统解决方案与高品质建筑师交流平台为宗旨，定位于展示“建筑设计趋势”的博览会，由中国建筑学会和中联慕尼(北京)国际会展有限公司共同主办。2026年将于10月28-30日在北京·中国国际展览中心（顺义）举办。

作为BAU China建筑生态的设计板块，CADE建筑设计博览会通过解决方案企业、建筑师与全产业链的互通与交融，实现建筑与艺术、科技的完美融合，助力我国建设科技成果的全面展现与传播，提升中国建筑师地位与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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