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F锋建筑节｜山水秀: 人延伸出了有形的建筑，也在无形中被建筑塑造

我小时候喜欢画山水画，从小对江南有一种难舍的情结。2004年在上海创建了山水秀建筑事务所，一方面，我想把我所熟悉的江南景象的结构及内涵与当代设计语言相结合，并通过现代建筑呈现出来；另一方面，我也希望通过做建筑去消除人与自然的割裂感，使两者始终保持更自然、更积极的连接。

△ 工作室环境图   山水秀建筑事务所

事务所一直保持着二十人左右的小规模，之所以不愿意扩大，是因为我希望从质的方面给自然和文化提供可观的未来，起到一个示范效应。

事务所以小组制来进行整体项目运作，各小组人数是可变的、弹性的，组与组之间是互动性的，这种流动的结构类似于中国园林，即它并不固化在单一路径上。我们尽可能让每一位组员都有机会介入概念生成、后期构造控制、工地考察等各个阶段，并亲自参与和指导项目中的各个重大节点，大家一起更好地理解项目、回应诉求。

Q:  

相对于艺术家的独立性，建筑师更需具备全局性和实践性，他们在设计工作之外还涉及与业主、施工团队、材料商等多方面的沟通，所以建筑师的创造性必须建立在长期的理性训练基础上才能确保其落地时候的有效性。

我会把控事务所的运作方向，比如做哪些项目对文化是有示范效应的、对未来是有价值取向的，而不是单纯评估设计费用高低或尺度大小。所以，我认为事务所的核心竞争力是认真，这个认真背后，实际上贯穿了一种秩序的建立和细节的把控。

△ 上海谷歌创客活动中心  苏圣亮

我们致力于从身心、自然和社会的需求出发，通过时空和建构互成的本体秩序，在三者之间建立平衡而又充满生机的关联。

普遍来讲，栏杆螺丝、扶手朝向或是玻璃深度等局部的细节本身只需要完成一个建筑构件就合格了，但在我们事务所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它和最抽象的建筑概念、观念之间是有密切联系的。这是我们工作的乐趣，更是挑战，也是所谓的核心竞争力所在。

首先，身心是起点，人类的任何建造都来自身心的需求。我们之所以创造建筑，是因为身心需要。建筑提供了一个容器让我们的身体和心灵得以安放，我们也可以通过建筑这个媒介跟自然和人发生关系。

其次，本体是内核，建筑属于人的衍生物，建筑本体反映了建筑的自主性。衍生物一旦被延伸出来，它就开始有自己的生命，虽然建筑是一个无碳基的存在，但是它仍然具有自己的逻辑性，有自身的结构、维护和基础。所以这一部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了，这就是所谓本体。

最后，交互是一种外力，建筑会与自然环境及其他人类延伸物相互影响，包括文化、技术、政治、经济等方面。某种意义上，建筑的交互可能是一种桎梏，它会给建筑带来许多附加的要求，比如可持续性、智能化等，但同时它也提供了建筑革命的机会。所以交互是一个必须存在的载体，它所带来的机会和危机必然也是并存的。

△ “形制的新生”展览现场图  高含之

身心、本体和交互三者各循其道，又相互作用，在不同时代各有侧重，共同推动了建筑的演化。比如，在20世纪下半叶，当时的建筑结构、技术相对来说比较稳定，没有受到外界的强大刺激，也没有产生颠覆性的进步。所以，像建筑理论、文化等方面的建筑本体会比较昌盛。到了21世纪技术大爆炸的时代，建筑作为一个实践性的行业，会受到参数化、三维建造各方面的影响，包括理论界偏向技术支配的导向，所以，建筑交互的冲击性和支配性是在首位的。

但是，我们需要保持定力，不能被其中一个方向所支配，而忽略了其它两个方向。因为包括建筑在内的任何一种人类延伸物都需要思考身心、本体和交互三者的关系，即知道我的初心是什么，我的根本是什么，那么当外力来袭，我又如何跟它建立一个良性的关系。

△ 华东师范大学附属双语幼儿园   苏圣亮

△ 浦东青少年活动中心及群众艺术馆   锐境建筑空间摄影

△ 格楼书屋   梁山

我并不以做的事情是否先锋去判断事务所的走向，因为先锋好像预示着一种层级的划分，所以我会比较倾向以做的事情是否对建筑学的未来有意义来判断。

在人类历史上，建筑活动似乎已经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从原始时代到世界各地的建筑相对比较固化的阶段，再到百年前西方工业革命所带来的一种现代主义的洗礼或冲击，在这期间，这个冲击既改革了西方建筑系统，同时也嫁接到各个地方文化上，一方面摧毁了很多地域文化，但同时也给人类带来新的建筑技术，所以这是一把双刃剑。

那么，当我们拥有这样的图景后，就会思考: 现在的世界处于什么位置，我们的过去和现在可以促进未来怎样的发展。作为建筑师，我们的工作并不是将思考停留在图纸上，而是塑型未来（Shape the Future）。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希望过去和现在做的努力，相对于建筑学的发展或者人与自然的关系，会有一个新的突破。其实这就是建筑师最基本的追求。

△ 东原千浔社区中心  视频摄制: OUO Films

△ 东原千浔社区中心   苏圣亮

在实践中，我开始有意识地从身心、本体和交互这三条途径联系过去、对接当代、开辟新的道路。2021年年底我们推出了一本书叫《形制的新生》，是基于以上所提到的身心、本体和交互，从中生发出我们日常工作的三个类别。

其中，“庭院聚落（courtyard settlement）”是对院落空间形制的重构，“家的延伸（extension of home）”是对传统家屋形制的拓展，“自由细胞（free cell）”是对新形制的实验。在过去十几年的建筑实践当中，它们是一个交替滚动的状态。

作为项目本身，它有开始和结束，但并不意味着这个项目在我们事务所的起点和终点，而它其实是中间点。项目并不是从零开始的，而是源于过去的我们已经有过的思考。

我们在做项目设计的时候，会有很多个树杈供我们选择。如果你沿着一根树杈走到了这个项目的一个点，但同时，你还可以发展其他的树杈，这个线索可能会被吸取用在下一个项目上，作为一个起点，然后它又开始往上继续发展。那么，实际上它结束的时候也不是一个终点，因为它有可能成为再下一个项目的起点。这听上去非常的理想化，但我们确实是这么去努力的，所以需要我们有记忆、有储存、有这种体系能够让我们回看过去的东西，然后注入新的条件，以此作为起点探索一条更合适的发展思路。

举个例子，“家屋”是建筑最基本的原型之一，在空间多义的今天，家的概念可以被赋予新的内涵，家屋的形制也能够被不断拓展。我们对于家的尝试经历了一个从思想迸发到审美疲劳，然后再进行更深一步的反思的过程。这个构思最早出现在2014年设计的云锦路活动之家，设计沿东西方向布置间距和长短不一的混凝土墙，当中的空间是流动的，上方是跨度很大的钢结构折板屋顶体系。它们延绵联通，又容纳了不同聚落的活动，呈现一种介于开放和封闭之间的聚落关系。

△ 云锦路活动之家   苏圣亮

然后，在2017年设计的上海张江川杨学社，类似的空间，同样的坡顶，相比云锦路活动之家要更为回归东亚建筑的坡顶形式；同年设计的东原千浔社区中心开始往两层的方向发展，我们尝试了反壳体的混凝土结构，上下交叠的空间有互相的立体交流；还有上海世纪公园的深潜赛艇俱乐部，水中的活动室是一座类似“不系之舟”的水榭，我们把屋顶分裂开，使得自然光更轻易地采下来。实际在这个阶段，这几个项目都是平行状态的，它们都在探索家的空间的各种可能性。

△ 上海张江川杨学社   山水秀建筑事务所

△ 东原千浔社区中心   啊光

△ 深潜赛艇俱乐部   苏圣亮

之后在讲座时，会有学生问到: 在传统中，这样的体系是一个家、一个小屋子，将其延伸成不同的公共空间当然是有意义的，但是，迄今为止在尺度上仍然停留在一层，所以和古代的空间层面区别不大。那么，这个体系如何才能更适用于现代的更高密度的发展。

所以，后来我们开始将这个体系往空中发展，比如西塘良壤美术馆和徐汇花鸟市场。我们尝试坡屋顶体系的立体叠加，做到二层到四层。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自我更新和反思，也是一种批判性的线索。

△ 西塘良壤美术馆  梁山

△ 徐汇花鸟市场  山水秀建筑事务所

△ 深潜赛艇俱乐部   苏圣亮

山水秀建筑事务所2004年创办于中国上海，一直致力于从身心、自然和社会的需求出发，通过时空和建构互成的本体秩序，在三者之间建立平衡而又充满生机的关联，在中国传统和未来之间为当代建筑寻找一种新的定义。山水秀的建筑作品受到国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曾获得Archdaily年度中国建筑奖、Architizer A+建筑奖、WA中国建筑奖、远东建筑奖等。近年来参加的主要展览有：威尼斯双年展、米兰三年展、东京2008-2010年欧亚建筑新潮流展、深圳香港建筑城市双城双年展、哈佛GSD60位当代中国建筑师展览、柏林Aedes再兴土木建筑展、维也纳MAK博物馆“当代东亚建筑与空间实践展”、伦敦维多利亚/阿尔波特博物馆（V&A）创意中国展 、法国建筑与文化遗产博物馆中国当代建筑展、比利时建筑文化研究中心（CIVA）荷兰建筑学研究院（NAI）中国当代建筑展等。

祝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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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梦“未建成”，我们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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